今年已79岁的定州老人李庆祥是1942年"北疃惨案"的幸存者。半个多世纪过去了，老人依然惊惧与愤怒。　赵永兵摄

大久野岛毒气弹试验。（何天义提供）

采访：本报记者胡印斌

受访：中国抗日战争史学会理事、河北省社会科学院抗战暨遗留问题研究中心名誉主任何天义

9月6日上午，日本政府调查团40名成员开始了对石家庄52枚日军遗留毒气弹的调查。这是自齐齐哈尔“8?4”事件后，国内又一个引人瞩目的毒气弹事件。

尽管这52枚毒气弹是在1991年发现的，但它对当地人民的伤害，并不因年代久远而淡漠。至今，人们谈论起来，仍表现出难以遏制的惊惧和愤怒。

实际上，公众目前关注的52枚毒气弹，只是日军遗留在华北、在河北毒弹之很少一部分，而且是在一种极为偶然情况下发现的。由于日方对遗留毒气弹的相关资料秘而不宣，大量毒气弹并没有被发现。那些隐蔽遗弃的化学毒气弹和毒剂，仍潜在威胁着人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

尽管战后日本政府一直严密保守日军毒气作战的一切文件、档案资料，试图掩盖毒气战真相，但是通过中、日等正义之士的努力，日军在中国使用毒气作战的真相还是一点点被揭露出来。今天，揭露侵华日军毒气战的事实，追究日本政府毒气战、遗留毒气弹的责任，已经成为中日两国人民和世界一切正义人士瞩目的一个热点。

我省的何天义先生是国内较早提出“日本侵华战争遗留问题”的学者，他也是国内较早登上日本战时最大“毒岛”大久野岛的学者。多年来，何先生一直在研究日军在华北的战争罪行。其中，日军在华北的毒气战，也是其研究工作的一部分。9月6日，记者就日军在华北、在河北遗留毒气弹的话题，专访了何天义先生。

◎燕赵大地是日军用毒重灾区

□记者：齐齐哈尔“8?4”事件后，公众对日军在我国东北地区遗留毒气弹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那么，华北、河北的情况又如何呢？

■何天义(下简称何)：华北是八路军抗日的主战场，也是日军侵华的重灾区。作为华北的腹地，燕赵大地更是日军侵华惨害的重中之重。如果说战后日军遗弃在东北的毒气弹最多，那么同样可以说，日军在华北使用的毒气弹最多。

据日本方面资料，日本华北方面军自1937年7月至1938年11月10日，得到补给的毒气弹药有：九四式轻迫击炮特种发烟弹、四一式山炮特种发烟弹药筒、八九式催泪筒、九四式山炮特种发烟弹药筒、特种发烟筒，共计215000发(个)；消耗的毒气弹药有：九四式轻迫击炮特种发烟弹2556发，九四式山炮特种发烟弹药筒91发，八九式催泪筒2588个，特种发烟筒14271个，共计消耗毒气武器19506发(个)。据国内资料不完全统计，自七七事变至武汉会战结束，日军在华北战场实施毒气作战176次。

□记者：据说日军第一次在中国使用“赤剂”毒气，是在1938年的台儿庄战役。那么，我们现在有没有关于日军在河北使用毒气的调查记录？

■何：有一组具体而真实的数字。

1937年10月11日，日军在赵县宋村使用毒瓦斯杀死30余人；

1942年5月23日，日军在无极县赵户村地道投放毒瓦斯；

1942年5月27日，日军在定县(今定州)北疃村，向地道中使用毒气，致使在地道中躲避的北疃及附近10余村群众，包括老弱妇幼，共800余人全部被毒死，制造了骇人听闻的大惨案；

1942年5月30日、6月9日，日军在深泽县白庄、宋庄战斗中投放了毒气弹；

1943年11月23日，日军在井陉县老虎洞施放糜烂性毒气；

1945年5月28日，日军在周家庄使用毒气，造成19人死亡，15人中毒。

这些只是日军在河北进行毒气作战很少的一部分记录，早在1937年，日军华北派遣军就设有野战毒气部队，进行长期、广泛、大规模的毒气作战。权威的研究报告表明，日军曾在中国的14个省(市)77个县(区)，使用毒气2091次，其中对华北游击部队使用423次，造成33000余人伤亡；对中国正规军使用1668次，使中国官兵死亡6000余人，受伤41000余人。

◎日军毒气不仅仅用于作战

□记者：日本方面一般强调“毒气作战”，但实际情况是毒气很大一部分施用到平民身上；那么，日军是如何使用毒气惨害平民的？

■何：用战俘做活体实验；用平民做活靶训练，据日军战俘供词，1940年至1944年，仅在河北、山西、山东等省，就使用和平居民当活靶训练18次；使用毒气进行集体审讯和毒杀，例如在1939年12月4日，河北蠡县日军200余人，将车里营等5村部分民众驱赶到王辛庄，把壮丁80余人关进3个房间，用窒息性毒气全部毒死；地道放毒，毒杀平民；毒气威吓，抢掠平民。

据不完全统计，抗战期间，日军在华北地区对无辜平民使用毒气武器，仅对平民用毒至少107处，华北民众因此中毒伤亡者达15000人。

◎三千多吨毒剂运进我领土

□记者：前一段有报道称日军遗留在华的毒气弹多达200万枚，又称日本一方始终不公布二战期间遗留在华化学武器的档案，那么，日本军队究竟把多少化学武器运进了中国？

■何：侵华日军不仅在作战中严格隐匿用毒事实，注意不留痕迹，而且在1945年战败投降时，根据日本大本营指令，彻底销毁一切罪证。特别是在华北地区，日本方面有充足的时间和条件，彻底毁灭档案、文件等战争罪证，焚毁了各地的毒气工厂，埋藏了所有剩下来的毒气弹、各种毒剂和防化装备。但是，根据日本和美国的统计，侵华战争期间日本国内生产了各类化学毒剂总量7376吨，其中遗留在日本国内的化学毒剂3647吨，那么，可能有3700多吨化学毒剂被运进中国领土。

□记者：藁城这52枚毒气弹现在已经进入解决的程序，而大量没有被发现的遗留毒弹仍然在威胁着人们的正常生活，有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何：华北是除东北以外，日军遗弃化学武器地域最广、种类最多、数量最大、遗害最严重的地区之一。这次日本政府前来石家庄回收的52枚光气毒弹，其实是在极偶然的情况下发现的，日方从未提供过任何相关资料。不过，藁城发现的这些毒气弹，后来在日本的《朝日新闻》等报刊都有报道。

在中国领土上隐蔽遗弃的化学毒气弹和毒剂，历经半个多世纪，大都早已锈蚀、渗漏，严重危害着中国人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影响正常的社会生活秩序，严重污染环境。而且，尤其令人愤恨的是，这种危害具有的隐蔽性和不确定性，使人民遭受损害的可能性也变得不确定起来。指望日本方面现在公布遗留毒气弹的所有相关资料，恐怕还需要一个艰难的过程。

□记者：日军战争期间使用的毒气弹是在哪里生产的？

■何：1996年11月，我应邀到日本大阪参加国际学术研讨会，会后有幸参观了位于广岛县的日本战时最大的毒瓦斯工厂遗址大久野岛。

1927年，日本陆军决定将大久野岛建成专门的毒气工厂。1929年以后，毒气生产车间遍布整座岛屿，芥子气、防冻芥子气、光气等都在这里制造。月产量也由一开始的几吨达到1941年的450吨，最盛时，工人达到5000人。战后据有关专家统计，大久野岛制造的毒剂达6616吨，占日本制造毒剂总数的90%！战争结束时，大久野岛还留有毒剂3647吨，其余大部分被运到中国，战争结束后，遗留下的毒气弹还在遗害中国人民。(注：文中部分数据系河北省社科院原历史研究所所长谢忠厚与何天义的共同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