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6日,日本东京东大岛文化中心举办“关东大地震中国人受难者追悼会”,悼念97年前在“东瀛惨案”中被屠杀华工。日本学者议员、中日友好人士等近40多人参加了线下悼念仪式。



1923年9月1日,日本东京神奈川一带发生里氏7.9级地震,史称“关东大地震”。地震造成超过10万人死伤。当时,日本军警和排外主义暴徒趁混乱之际煽动排外情绪,制造借口屠杀旅日中国、朝鲜劳工。有名单的700多名华工、和6000多名朝鲜劳工被屠杀,“五四运动”的先驱人物、旅日华工领袖王希天也惨遭杀害。这一历史事件史称“东瀛惨案”。1924年,日本当局曾向中国政府出台赔偿方案,但因种种原因至今仍未得以落实。


木板上刻着逝去同胞们的名字


“关东大地震被屠杀中国遇难者追悼会”由日本一桥大学名誉教授、花冈和平友好基金管理委员会委员长田中宏,日本恵泉女学園大学名誉教授内海爱子,日本强掳中国人思考会事务局长川见一仁,东史郎支援会事务局长山内小夜子,中华海外联谊会理事、旅日华侨中日交流促进会代表林伯耀等发起。

日本一桥大学名誉教授田中宏


今年因为疫情的影响,遗者家属们没法亲临现场参与一年一度的追思与追悼,改为现场代读书信的方式。主持人代读遗者家属们的信时,天空响起惊雷,背后的窗台一阵阵风刮起,窗帘随风晃动。仿佛在呼应家属的追思,诉说当年的冤屈与血泪。

遗者家属的来信(王希天烈士的遗属王旗女士,1923年关东大地震被屠杀华工温州遗属联谊会、福建遗属联谊会),上面书写着对日本政府的四大点要求,谢罪赔偿以及设立纪念馆,以告诫后人吸取教训珍惜和平。据主办方表示温州受害者的遗属代表于今日同一时间在温州华盖山公园同时进行了悼念仪式。



本次悼念仪式于东京东大岛文化中心举办,这一地点正是当年中国人被屠杀的遗迹。关于中国人在江东区大岛町所遭遇的大屠杀一事,历史上有确切的文书记载:1923年9月6日,警視庁外事课长广濑向日本外务省直接报告的外务省记录文件,上面盖着“机密”印章。

该文件正文翻译如下:“有关中国人的新闻:大岛町中国人被杀事件,目前东京地区大约有4,500名中国人,其中2,000名是工人。9月3日大岛町7丁目发生了屠杀事件,有300~400名中国人、朝鲜人被屠杀,共计屠杀了3次。第一次是3日早上枪杀了移交到青年团的两名中国人;第二次是在下午1时许,军队以及自警团(青年团以及在乡军人团)联手枪杀或打杀了近200余人;第3回是下午4时许约百余人被杀。

然而,经事务局查证发现,当年住在江东区大岛町的外国人劳动者,基本上都来是中国人,因此上述文件所提到的人数,可以推断被杀害的是中国人。


图片来源:日本外務省外交資料館所蔵


此外,除了机密文件以外,还有许多其他有力证言。当年,住在大岛町8丁目146番的居民木戸四郎(27岁,电动机销售员)发表目击证词:“5、6名士兵和数名警察以及大量民众,包围了约200余名中国人。他们手持砍柴刀、铁质长柄尖刀、竹枪、日本刀等武器,屠杀了一个又一个手无寸铁的中国人,中川水上派出所的巡警和民众变成了杀人狂魔一样,疯狂虐杀,或是对逃命的人加以枪击射击。当时,我无法正视我的同胞们竟然做出了这种惨绝人寰的行为。”(木戸四郎証言来源:日本弁護士連合会人権擁護委員会調査報告書2003年7月)



因疫情关系 会场只限定40人入场 | 全员正在低头默哀追思


到场者轮流鲜花 追思往昔 悼念同胞


使馆送来的鲜花


日本江东区区议会议员中村正子女士发表了一番肺腑之言:

“我出生于小松川,离当年的虐杀现场非常近,当我第一次知道大岛町事件、王希天事件的时候十分震惊。然而日本主流社会好像并没有真正地去反省这件事情。2017年起,东京都知事小池百合子就取消了追悼文,今年9月1日举办的朝鲜人追悼式上依然也没有小池的追悼文。日本当局给的理由是:对当年历史的看法各有不一。”


日本东京新闻报道小池未送追悼文一事


“我认为用看法来搪塞历史事件是不对的,政治领导人不承认过去的错误,不反省过去,容忍民族歧视这样的态度非常不可取。”


本次活动的发起者之一的80岁高龄者老先生林伯耀说,为了不忘历史事实,为了向中日两国社会传达历史的真相,阻止历史悲剧的重演,所以在东京举行了“关东大地震被屠杀中国遇难者追悼会”,追悼被屠杀的遇难同胞,重温历史。为铭记历史,“关东大地震被屠杀中国遇难者追悼会”计划今后每年都打算举办,争取在东京旅日同胞殉难地修建纪念碑,作为永久纪念地。



日本学者木野村间一郎发表了题为《政府煽动的民族排外主义和仇恨心理》的研究报告,简要如下:

经过文本分析调查研究发现,日本政府存在故意隐瞒、篡改史料、不重视关东大地震下朝鲜人/中国人被屠杀的这一历史事件。目前随着新冠疫情的扩散,日本社会上再度出现了歧视性的语言和行为。

比如在日朝鲜学校的无偿化教育难以落实、针对朝鲜学校的学生支援补助金被排除在外等情况;一些专门发布“仇恨言论”的政治团体如在特会的樱井城,较往年获得了更高的选票;新潟县燕市的教育长甚至还说出了“只有战争才能解决新冠疫情”…等等。看到这些情景,我很担心日本是不是正在走向强权政治的危险之路。



总结来说,历史民族排外主义+政府+军队+警察的有组织行为,动员了当地民众形成“自警队”,对在日朝鲜人/中国人实施了屠杀行为。我个人认为这样的事情不是偶然发生的,而是国家权力与排外情绪强烈的人民大众结合起来的暴行袭击,也预示着天皇法西斯运动(即第二次世界大战日本的行径)的到来。

修改教科书、篡改历史史料是非常非常非常严峻的一件事情,其所带来的后果不可想象。我希望越来越多的人能够知道这件事情,越来越多人能以史为鉴。

日本恵泉女学園大学名誉教授内海爱子发表闭会致辞


当年的虐杀现场 | 众人送上了鲜花默哀悼念


追悼会结束后,众人步行前往当年旅日侨胞王希天受害现场--逆井桥 。1914年秋,王希天为探求救国救民真理东渡日本留学。在日本留学期间与周恩来交流,并建立起深厚友情。1918年5月,与周恩来、李达、邓中夏、许德珩、吴伯涛等人,倡导发起反帝爱国的“拒约运动”,首开留日学生民主革命斗争之先河。同年5月,王希天积极组织“留日学生救国团”,并以代表身份先期归国,会晤北大学生代表邓中夏、许德珩,共同将京、津、沪的“拒约请愿”斗争推向高潮。

绘画作品:《东瀛大屠杀-华人惨遭屠杀》

创作者:南京艺术学院教授 张玉彪


1919年,在日本名古屋八高深造期间,组织留日学生声援国内“五四运动”,被日本当局视为“排日巨魁”、“社会主义分子”。同年底,毅然弃学从事华工救济事业,开始探索知识分子与工人运动相结合的革命道路。1922年创建“中華民国僑日共済会”,被推选为会长,成为深受侨日同胞拥戴的领袖人物。1923年,在日本大地震期间,他以身涉险,舍身寻访罹难华工下落,被日本军国主义分子秘密逮捕并在逆井桥河边附近惨遭杀害,牺牲时年仅27岁。

田伟女士献唱《九一八》悼念亡灵(田伟是我国国歌《义勇军进行曲》词作者、著名戏剧家田汉的侄女)


与会者合照


关东大地震朝鲜人・中国人屠杀事件,截止至今已经近100年了,当年的事件的参与者审判、赔偿问题遗留到现在依然悬而未决。并且近年来,日本出现了在教科书中删除殖民、侵略史实等的历史倒行行为,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2013年以来,在日本友好人士协助下,多名中国受害者遗属连续6年赴日参加相关悼念活动,敦促日本政府承认历史,早日给受害者及遗属作出一个应有的交代。今年因疫情的影响无缘赴日,但举办悼念仪式但决心不会变,今后这样的活动还要继续进行。

笔者在悼念仪式结束后,采访了一位连续3年都参加了悼念仪式的日本当地居民,他说:“我的母亲于去年去世了,这对我来说是一个非常大的打击。那一瞬间我突然感同身受,那无辜逝去的人,他们背后有着自己的家庭,有爱的人,有难以承担的痛苦。统计数字固然很重要,但是数字背后所包含的,是生命的重量。97年前的现在,和新冠的现在,让我感觉到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还是那么远,心依然很狭窄。这样的活动很有意义,很多年轻人不知道这样的事情。如果明年举办,我依然会来。”

注:本文第一次于旅日侨网发表于9月7日(周一),本版特别添加上了史料证明材料以及目击者证言等相关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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